本文系读者投稿，来稿请投至：

zhuangao2@lifeweek.com.cn

文｜读者：脆花

想一想，我已经有近十年没有为自己庆祝生日了，不光不想庆祝，甚至在生日这一天，我只想独处，想安静地、不被打扰地，度过这对我来说特殊又普通的一天。我一直以为自己这种心态多少有点拧巴，直到最近上网，看到热搜上的“生日回避型人格”，才发现原来“病友”还挺多。

我小的时候不过生日，因为那时候家里经济条件有限，父母也没有要给孩子过生日的意识，顶多是到了那天，餐桌上会多一两个菜，但大家都埋头吃饭，不会有人对我说一句“生日快乐”，也不会有什么生日礼物，我自己也懵懵懂懂，不知道原来生日应该是挺特别的一天。

《请回答1988》剧照

直到离家上了大学，意识慢慢觉醒，接触了外面更多彩的世界，见识到很多新鲜的活法，我才开始有了想要好好过生日的念头。大学期间，大家都没什么钱，过生日不会很盛大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花样，就是几个朋友一起聚餐，吃了喝了，再去附近的KTV鬼哭狼嚎唱会儿歌，直到大半夜所有人玩到尽兴而归。虽然流程很固化，场面又吵闹，酒喝多了还头疼，但年轻人嘛，就喜欢呼朋引伴、不醉不归的畅快感。值得回忆的，也不是这些表面的热闹和浮华，而是青春的热烈，是别人发自内心的祝福跟惦念。

最尴尬的一次生日，可能就属大四时的那个。当时感情受挫，我已经消沉了一段时间，后来在自己的生日聚会上多喝了几杯，结果相当没有酒品，醉了之后大哭大闹，被人拖回了宿舍。二十岁的年纪，日子过得像奔流的江水，爱呀恨呀期待呀失落呀，全都一股脑不管不顾往外扔，有过几次情绪失控，也做过人生中非常后悔的决定。但现在再回忆起这些事，倒不觉得有多尴尬了，只觉得能拥有这么鲜活的回忆也很难得。

《生于七十年代》剧照

而25岁那年的生日，可能是我印象中最风光的一次，因为我同时收到了两束鲜花、三个蛋糕。当时我还在上班，这些东西陆陆续续被送到办公室时，成功收获了同事们的艳羡。那段时间，可能也是我人生中最顺风顺水的时期，刚一毕业就找到了满意的工作，初入职场就凭借一些小小的成绩站稳了脚跟，爱情稳定、朋友知己都在身边，而自己又正年轻，对生活充满着澎湃的热情。

在过完25岁那个风光的生日之后，我就辞掉了工作，去做了北漂。后来的几年，每天忙着工作，忙着在路上，忙着“生存”，“生活”的滋味就随之变淡。虽然每年到了生日这一天，一起租住的朋友和要好的同事，也会一起吃个饭，但再也没有过从前那么热闹的场景了。我们都变得成熟了，不会太肆无忌惮地笑，更不会在别人面前大声地哭了，就连去ktv，拿起话筒的次数都变少了，因为开始顾及面子了，生怕唱得不好在众人面前露怯。所以，我就会愈发怀念当年，哪怕连那份“糟糕”和“尴尬”也一起怀念着。

《家有儿女》剧照

如今人到中年，甚至连人情也淡了几分。前些年我从北京回到家乡定居，朋友不是没有，甚至比在北京时还要更多，但常常一整年也见不到一面。大家都忙着上班、带娃，每个人的生活都像是车轮，在平稳又忙碌地跑着，哪还有闲情逸致为谁来筹备生日派对呢？没有什么人还能记住我的生日，我也不记得别人的，于是过生日这件事，就慢慢变得越来越潦草，到后来就完全不想去在意了。

回避生日，我想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，就是每次生日准时来到，年龄的数字便会再加上一笔，这让人很焦虑。不过生日，其实就是不想提醒自己，想让自己忽略掉这种焦虑。因为一旦发现，过去一年自己依旧一事无成，心中生出来的不甘跟遗憾，就会瞬间掩盖住生日的喜悦跟期盼。蹉跎时光的感觉可不好受，特别是，我们还尤其喜欢给年龄段加定义，什么三十而立、四十不惑、五十知天命……一旦活到了某个节点，发现自己没能立起来，或者还依旧糊涂着，很容易感到慌乱。所以三毛说：“小孩子只想长大，青年人恨不得赶快长胡子，中年人染头发，老年人最不肯记得年纪。”

《我在他乡挺好的》剧照

小孩子和老年人无疑是最注重生日的。小孩子天真无邪，每过一次生日就长大一岁，就离自由更近一步。我们家目前最喜欢过生日的，就是我7岁的女儿。她总是对生日充满期待，恨不得一年过好几个。这两年，她对生日的筹划越来越提早，今年离她生日还有两个月的时候，她就已经开始昭告天下，提醒家里人要赶快准备礼物。等到生日当天一大早，她刚睁开眼，就会嘿嘿一笑，说，“今天我过生日啦。”眉间眼角都是对即将发生的好事的期待。

而老年人惜福惜命，他们喜欢“老寿星”这三个字，期待来自家人的陪伴和关爱，希望能让街坊邻居看到自己儿孙满堂，尽享天伦之乐。所以老舍的《四世同堂》里的祁老太爷，会那么注重乱世下的那个生日。老舍写道：“老人的年岁正像岁末的月份牌，撕一张就短一张，而眼看着已经只剩下不多的几张了。所以，老人们对自己的生日是特别注意的，因为生日与丧日的距离已没有好远。”

《老有所依》剧照

而像我这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青春的尾巴摸不着了，又还没有老到可以让自己活得通透的年纪，所以对生日的态度、对年龄的态度就最暧昧，真真称得上“回避”二字。想想近几年，我在过生日这件事上唯一保留下来的仪式感，就是每年都要和另外两个闺蜜互赠生日礼物，这个光荣传统已经雷打不动地持续了六七年。有段时间，我曾经想要提议把这个规矩取消，可是终究不太舍得。虽然挑礼物的过程很繁琐，而中年人又往往不耐烦，但这份心意，是忙碌枯燥的日子里难得的一抹亮色。

都说“生活之所以平淡无趣，正是缺乏了仪式感”，但我倒并不觉得自己活得有多无趣，也并没有觉得有仪式感就会让自己好过几分。我不觉得我是对人生过于怠慢，我只是并不打算借此来折腾自己而已。就像有人喜欢到处旅行，有人却喜欢宅在家里一样，两种活法，不分胜负。

《重启人生》剧照

更何况，我还听过一种说法，“人的一生中有两个生日，一个是诞生的日子，一个是真正认识和理解了自己的日子”。相比之下，我倒觉得后者更值得庆祝一些。一个人来到尘世，经受重重考验，熬过病痛折磨，承受悲欢离合，终于在纷纷扰扰的尘世中找到了自己，认清了自己，也接受了自己。这样的日子，恐怕比单纯的生日更值得喝一杯吧。

就当是我为自己懒找的借口吧。每一年的生日，对母亲来说更特别一些，因为在这一天，她忍受巨大疼痛、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了孩子。但于我而言，这只不过是人生中普通的一日，蛋糕不一定非要在这一天吃，愿望也不一定要在这一天许下才能实现，过得快乐不快乐，也不需要限定在某一天。可能从另一个层面看，不过生日，是不是说明我们的内心更自由了呢？希望是这样吧。

排版： 布雷克 / 审核：然宁